那个城市

我剪完指甲,发现指甲钳就剩了最后这一把,是我千里迢迢带过来的那一把。

头顶轰隆隆飞过一架飞机,这已经是过了零点之后的第三架了。这几天每到睡前,我都会趁着上洗手间出来的功夫,跑到阳台看一看。

其实什么也看不见。

因为这里绵延数十里好几十幢公寓,住的全是外地来的上班族。似乎所有人的作息都很规律,裹着窗台油烟味的夜风呲溜溜舔我一身的冷颤,从七楼望下去,只有森森然一片浓黑。

房间朝北方向的窗子,至今还未挂上窗帘,所以晨光就大大咧咧的,穿过刷了淡蓝色漆的窗玻璃,重重砸开我的眼皮。即使嗜睡如我,每日清晨也不得不被七点的太阳吵醒。

这是一个大城市,出门总要坐地铁。子弹头列车装满一肚子的人,我坐了三站就被吐了出来。出了地铁口,看到路边树荫下,一个男孩儿席地而坐,过路的人一眼也不看,只咬着毛笔静心作画。他没有双臂。他好像每天都在。好多人在发传单,他们好像每天都在。这是一个大城市,我低头疾走,一言不发,擦肩而过的行人却在大声打电话。

这样的场景,恐怕每天都要重演一遍。我想。

这是一个大城市,大到即使朋友都在,也不能约着晚上出来散会儿步。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。大家都专注自己的生活,谁来了谁走了,只有地铁站边的大树和长凳记得。

因为相似的情景每天都在重复上演着。就像路口石阶上坐着的那位老奶奶,枯瘦的手啊,卖力鼓捣着面前放的一口铁锅。上午炒瓜子,下午翻花生。

翻来覆去。

可是人生就是重复的。而生命都在不停地习惯,习惯是一种情感。每个人用力习惯,就像用力呼吸一样。到那时陌生不适孤独失落辛苦焦灼等等矫情的情绪都会被替代。被匆匆的脚步替代,被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替代,被漆黑的夜替代,被狂欢替代,被酒后的喃喃自语替代。

被零点过后轰隆飞过城市上空的飞机替代。

评论 ( 8 )
热度 ( 19 )
  1. ElenaChen一朵 转载了此文字

© 一朵 | Powered by LOFTER